亲爱的徐:
展信佳,
我想我大概是胆怯了,到这个时候甚至连的你名字也不敢写出来。时间其实已经过去了很久,一年两年三年,我在不解与痛苦当中反复横跳,我时常觉得自己已经释怀了,又会偶然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你,甚至于有些想掉眼泪,你会和我一样吗,其实你知道的,多数提问的人,自己心里都是有答案的,听不到你的回答没关系,我会替你回答。
刚分开的时候,或许是一时难以接受,于是我变得歇斯底里,痴痴缠缠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,以至于到现在我一直都很后悔,没能好好告个别,最后留在你记忆里的模样,也实在狼狈,但我也不怪自己,我体谅当时的自己,我体谅她,理解她,也会心疼她。只是的确有些遗憾,但也仅此而已。
其实应该说,会分开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事,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无比清楚,我们迟早会分开,我开始的时候还是清醒的,但我一直都是个意志力不坚定的人,哪怕在一步步遵循着既定的事实和走向必然发生的未来,但事情的发展过于突然,像是忽然展开的美好生活画卷戛然而止,巨大的落差感迎面而来,而我恰好被打个正着,毫无反手之力,以至于我难以置信,甚至一遍遍怀疑自我。
但现在写下这些字的我,只觉得无比坦然,好坏都成了过往,而我会接受且喜欢每一个阶段的我,哪怕她破败,哪怕她晦暗。
我让你给我写信,手写信当然浪漫,可我不需要你在里面表达爱意,我说日常就好,我想知道不在你身边的时候,你身边都发生了些什么事,今天开心吗,有没有想我呢,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,至少在写信的环节里,你会想起我,可到最后那些信也没能到我的手里,我想它们最后的归宿一定很不体面,偶尔想起来我也觉得惋惜。
其实我一直都想看看那些信,那些我从未见过的信,那些我没有机会看到的信,我想上面或许会有你画的小人,或许会有你娓娓道来的日常,或许会有你的抱怨和喜悦,可我最终也还是没有办法知道,信的内容到底有什么。
我写了很多日记,在这之前,我从来没有这些习惯,但这在没有办法联系的日子里给了我一些慰藉,想跟你分享的事,我都记录在里面,想象着你看见它的样子,少女的心事深深浅浅,里面是娓娓道来的日常和想要分享给你的喜悦,只是过于可惜,最后都化成了灰,我也犹豫了很久,每次打开看的时候,都好像看到了各个时期活灵活现的自己,但最后也还是烧了,像我曾经对你说的那样,如果信没有办法到你手里,那只会被我烧掉,少女的心事是葬身火海的诗。
时至今日,和你相处的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,像是上辈子的事,又好像就在昨天,像是昨天还在叮嘱我要好好吃饭不准挑食。偶尔我也会做梦,梦里你笑嘻嘻的跟我说终于见到我了,然后梦醒,怅然若失,但这样的次数少之又少,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做过梦了。记忆混乱的时候,我也不太分的清梦和现实,在前两年我还会有各种幻想,或许哪天还会再重逢,但梦在现实中一次次被击碎,我也终于认清了现实。
我要怎样去形容呢,我遗憾吗,我遗憾过的,比起前几年的愤愤然,现在更多的是怀念吧,怀念你,更怀念当时的自己,那是我不再能够再有的青春,是我有着侠肝义胆能为人打抱不平见义勇为的少年时期,人无再少年,偶然的某一天,我忽然理解了这句话,在我又一次感慨时间过得真快的时候。
你知道的,我一直喜欢着夏天的晚霞,但说起来也奇怪,分开以后,我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好看的晚霞了,我喜欢上了夏天晚上吹过的风,闷热却动人,在高中每个晚自习下课后骑车回家,我好几次想张开双手去感受去拥抱,也在风里想过,你在就好了。
对了,在去年,我久违的看到了雪,我在很小的时候应该也是看到过雪的,有一段模糊的记忆,南方的孩子对雪总是有一种向往,我那时候挺开心的,也顾不上雪落了满头,我就想出去看看,顺便替你祁了个平安。
其实还有很多小时候的趣事没跟你讲,因为你跟我说过我们来日方长,事实证明,好像来日方长也不是那么的长,我是说,我们好像,没那么多的来日方长。但我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,一定是想要和我来日方长的,像我说想陪你度过漫长岁月一样。
我有段时间格外在意真假,时常在回忆的长河里刻舟求剑,把自己拉进回忆里,揪着每一段日常挑挑拣拣,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,可我总归是迷糊的,我怎么也分不出个真假,怎么能分辨出来呢,如果是真假参半,谁能分得出来呢。后来我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了,是真是假好像也都没什么意思了,好像都过去了,反正也不会再见了。
我过于纠结的,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在那样青春的一个年纪,始终遇不到真诚的人,好像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败,可后来我又想,这并不是我的错,命运让我们遇见,那一定是我们应该遇见。
如果真假难辨,那我就当一切都是真的好了,于是在我这里,你正经历着一些苦难,我偶尔想起你的时候会想,你有更好一些吗,最近又怎么样呢,我仍是愿意往最好的方面去想,于是我说你一定过得很好,身体有越来越好,学业也是顺利的,想象与未知交织着,这些都是我对你的祝愿。
其实已经不太能描述出现在的心情,像你之前说的那样,你说你嘴巴很笨,总是词不达意,这又何尝不是形容我的呢,只是当时不太懂,还总觉得自己文采斐然,也总喜欢把所有事憋在心里,于是你说你有点累,累在猜我飘忽不定的心思,也难懂我忽然的沉默和闭口不言。我忽的有些心疼,让你难过不是我的本意,于是我更愿意表达,人长了一张嘴,或许也是为此而准备的。
但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又开始不懂,不懂为什么明明两个人好好沟通交流就能解决的事情,怎么会有那样多的人不愿开口,直到前不久我跟妈妈大吵了一架,我才终于理解,原来有些事不是光靠表达自己的感受就能解决的,感同身受实在太难,你不能寄希望于对方将心比心,原来大家都很无力。我那么多疑惑的问题,也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去寻找答案。
今天下了点雨,外面潮湿又闷热,也还是没有什么晚风,你最近怎么样呢,现在会在做些什么呢。你要是能记住我就好了,算了,还是记住我的好吧。
在你不知道的地方,我祝了你很多遍,我亲爱的徐,岁岁平安。
“天寒露重,望君珍重。”
2024.5.21